卡掉了。这样的业务骨干不转正,不是太可惜了?我跟教育局的领导多次反映过这个事,都没有得到解决。后来我发了火,找到市里的领导,教育局这才答应的。”
“原来是这样!”任江南以前从没听人说过妈妈家里的成分出身,也不知道妈妈转正的经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坎坷的经历。他并不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继续看着岳父。丁昌龙见任江南听得认真,很是满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这些情况你是肯定不知道的了。要说起当年的事来,那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那时,我可是全市教育战线上的一面红旗,什么工作都走在全市教育系统的前列,就连市领导也不能不买我的账。我一出马,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是吗?”任江南随口应道,表示相信他的话。他的这些话挠到丁昌龙的痒处,知道只要打开了话匣子,一时半会是收不住的。因见他说得起了兴头,不禁哑然一笑。
“那还能有假?!”丁昌龙说得兴奋起来,眼睛放着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红火的年代。他的口才又好,讲起来真是滔滔不绝,嘴角上泛起了一团白沫。“那时,我既是青龙公社革命委员会的委员,也是市教育局革委会的成员。我年富力强,精力充沛,每天都要工作十五个小时以上,把青龙中学治理得路不拾遗,门不闭户,在全市都是响当当的先进单位。如果不是这一点,我后来怎么可能调到市教育局,当副局长呢?市里领导对我非常器重,说像丁昌龙这样出身好、思想红、革命干劲大的干部不培养,还要培养什么样的人呢?因此……”
“您是说,因为您跟市领导的关系,我妈妈这才转正的?”任江南已经听过无数遍丁昌龙的辉煌历史,怕他扯得太远,自己也没耐心听,于是插上一句话,拣着自己想知道的情况问。
“那可不?!”丁昌龙被任江南打断,有点扫兴,但还是得意洋洋地说,“别人办不了的事,到了我的手里,那是非办成不可的。只要全市有一个老师转正的指标,我一伸手去要,那就是我的。”说罢,朝任江南笑笑,附在任江南耳边轻声地说:“要说啊,你妈妈转正的事,也有你江南的一份功劳。”
“我?”任江南听得糊涂,不解地问,“我有什么功劳啊?”
丁昌龙指了指里屋,笑着说:“蓉蓉她妈看准了你,知道你小子是块好料,将来准有出版,有心要把你谋来做女婿啊。要不我费那么大劲找市领导干吗?哈哈哈!”
“还有这样的事?”任江南陪着嘿嘿地干笑了几声,心里却嘀咕着,脸上也变得不自在起来。
丁昌龙习惯了任江南这种平静得几乎有点冷漠的表情,继续不无自豪地说:“这绝对真的!不信回去问你爸妈去。你小子打小就可爱,很讨人喜欢。要不是我当校长,你这小子还指不定被谁家抢去当女婿了呢。”
丁母走出来,见老伴说得高兴,声音也越来越高,饶有兴趣地问:“瞧你们爷儿的高兴劲,都在说些什么呢?”
丁昌龙笑着说:“老婆子,你说,要不是当年我们先下手,江南哪里还轮得上当我们家姑爷?”
丁母笑骂着说:“看你得意的!这一辈子里,就看你说起这事最开心。如果不是你当校长,‘近水楼台先得月’,捷足先登,看你还怎么得意。——江南,那个时候我们是真的喜欢你。不光我们,那些老师哪个不喜欢你?这个死老头子每次说起这事,总是兴奋得像是拣了个宝似的,说话也不着边儿了。”
“原来是这样!”任江南喃喃地说。听到这里,他似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心里觉得有些别扭。的确,自己的婚姻问题一直很顺,几乎没有经历过任何的坎坷,好像就是与生俱来的一样。以至于看到有人为找对象的事大喜大悲时他就觉得好笑:怎么找对象会是件这么麻烦的事,竟会弄得神魂颠倒寝食难安?他不想再问岳父是否有利用职权依法受贿的问题,而是想弄清楚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为什么自己的婚姻大事竟然作为儿戏一般,成了大人们的交易?心不在焉地跟岳父应付了几句之后,心想这事还是再回去问问自己的母亲吧,也许就可以水落石出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他朝岳父岳母僵硬地笑了笑,拿着自己的东西,转身就出去。
丁昌龙似乎刚打开的话匣子一时收不住,见任江南说走就走,很有点意犹未尽,遂略带遗憾地说:“怎么,就走啊?”岳母也追了出来,连声叮嘱说:“下次再来!带着蓉蓉和妞妞一起来!”任江南一边答应着一边“嗵嗵嗵”的下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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