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死了。自己的死应该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发生,或许在去瀖州做刺活儿时就应该发生。所以自己的死有可能是谷里早就安排好的,而且不管有没有自己确实死去的消息传回谷里,谷里都已经将自己当死人处理了。因为谷里做主的人很自信,只要是离恨谷安排下要死的人,这人肯定就得死。还有就是可能在很早之前就有什么人传递消息回谷里,说自己已经死了,所以谷里才会除名销迹。但是,一个已经确定死去的刺客又回到了离恨谷,那不仅仅是给别人诈尸还魂的感觉,更重要的是他可能已经背叛,可能已经看穿谷里的重大秘密,接下来将会给离恨谷带来一连串的危险和麻烦。
灰色敲门鹞刚刚给度衡庐带来的讯息很有可能就是某个知道自己未死的人发来的,发来这个讯息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让度衡庐再杀死自己一回。而度衡庐中蹿出的那个人肯定也从信件的时间上推测到,自己这个时候差不多已经进入了离恨谷。
僵持的时间很长,度衡庐中蹿出的人一直盯住齐君元这边的窗口,但奇怪的是他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如果真是发现了齐君元的话,他应该缓缓逼近才对。然后逼近到齐君元觉得再躲不过了,准备采取行动逃离时,对方再突然间发力疾奔而来。
虽然度衡庐与齐君元所住木房距离很远,但是齐君元需要出门、过枝、下树。然后在这过程中还要尽量避免被对方盯住尾儿,度衡庐中高手一旦盯住了尾儿是根本甩不脱的。而那度衡庐中出来的人只需一线直奔,最终守住树下必经之路就行。所以两边比较下来,最终从度衡庐出来的人并不见得比齐君元速度慢多少,说不定正好能在树下截住齐君元。
但是那人始终站在原地未曾采取行动,离恨谷中所有刺客都懂的技法他却没有运用,这不由得让齐君元心中产生一丝侥幸。说不定那人确实是没有发现到自己,甚至他现在盯视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窗口。
但这侥幸的想法只一闪而过,随即另外一个更可怕的想法替代了它:“如果度衡庐中出来的那个人确实发现了自己,但他却没有采取正常的技法来追击自己,而是站在原地以视线压制自己。那么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自己不敢动,让其他人从其他方位路线来偷偷接近自己。”
齐君元想到这一点后只略微愕愣了一下,随即便不顾一切地直冲出了木阁。出门之后他立刻挥手抛出钓鲲钩,勾住右侧上端的一个横着的大树枝,将身体斜荡出去。作为一个刺客,很习惯地会在自己周围设想出多条逃离路径,更何况是一个居住了很长时间的木屋。这样做倒不是觉得离恨谷中不安全,也不是早就想过自己哪一天会在离恨谷中遭遇截杀,而是一种下意识中练成的职业习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这样在外面执行刺活儿时也才能让自己随时随地设想好各种逃脱途径。
就在荡出的过程中,齐君元看到大树主干后面露出了一张脸,一张笑容可掬的肥脸。只是这张笑脸上偏偏生了一对倒八字眉,横生垒起的肉也让脸显得有些变形、僵硬。所以那肥脸虽然是笑着的,却并不比哭好看多少。
那张脸看到齐君元荡走的瞬间,这正好是在他赶到之前,或者说是在他有效出手之前。由此可以看出齐君元的反应还是及时的,措施也是正确的。但那张肥脸却并未因为自己错失了良机而收敛笑容现出沮丧来,他依旧僵硬而难看地笑着。不仅笑着,而且还毫无顾忌地背着手从树干后走出,选了两根大树杈一脚一树枝地跨踩着。身形像风中的树叶那么随意,又似乎比大树本身还要沉稳。虽然只是闲立楼栏般地一站,但那站位已经是将差不多整棵树的所有立足点都笼罩在他的杀势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度衡庐前站立的那个人动了,就像刮起一股黑色的妖风。而这妖风所行路线并非选择一条到达小木阁所在大树的最短直线距离,而是折转不停地在乱石、杂草、灌木间蹿蹦跳跃。
齐君元利用钓鲲钩荡了两回,已经远离了那张笑容可掬的肥脸。这让他心中陡然增加了无数自信,因为从眼下情形上看,自己从容摆脱度衡庐中两个高手合谋的阻击应该不是问题。这主要是自己反应快,及时发现了对方一压制一偷袭的真实意图,另外也是因为自己早就无数次设想过从自己居室逃脱的各种路径,可以说是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妥当的准备。
但这个自信在眨下眼之后便消失了,因为齐君元通过脑海中闪出的意境觉察出了危机。这危机来自下面狂飙而至的黑色妖风,也来自大树上稳立不动的肥胖笑脸。
妖风选择的途径是艰难的、不正常的,却又是最正确、最到位的。因为齐君元的逃走路线,最终可选择的几个从树上下来的落地点,都将在这股妖风刮过来的连续冲击范围内。而且从速度和节奏上还可以看出,那妖风的确是进行着很好的控制。他是在等待,他是在伺机,他的速度和节奏必须与齐君元的落地点吻合。不管齐君元最终从哪个点下来,他都正好可以在刚落下的瞬间给予全力一击。
从度衡庐中蹿出直到现在妖风一般狂卷而来,齐君元其实始终都没有看清这个黑衣高手的具体模样。但不管看得清看不清,他都能真切地体会到后发而至的危险。此刻他的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度衡庐前盯着自己的黑色身影和那个悄悄逼近自己的肥胖笑脸,到底谁才是真正执行压制的?谁才是真正实施偷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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