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过早,船上人员看不清楚,要是太迟,灯光被屋子东南角的柱子遮挡,不能充分发出去。再说,对方的确认和应答的快慢也难以预料。所以,适时地判断尤其困难。
透打开投光器的开关,机件老化,投射的光束从手边有些外漏。投光器上面挂着蛙眼般的双眼望远镜,船在黑夜圆形的空间里漂浮。
透装上遮光板,三次发出第一轮呼唤。
嗵嗵嗵刺——嗵,嗵嗵嗵刺——嗵,嗵嗵嗵刺——嗵。
没有应答。
再重复三遍。
船桥的灯光旁边渗出一股浆液似的光。
刺——
应答了。
这瞬间里灯光的回应,透从操纵着厚重的遮光板上感觉到了。透再发出去。
嗵刺——刺——刺嗵,嗵刺——嗵刺——嗵,刺——嗵嗵嗵刺——,嗵刺——刺——嗵嗵嗵。
对方打出“了解”意义的“刺——”,俄而变换为闪烁不定的光束,发来了船名。
刺——嗵 刺——嗵,嗵 刺——刺——嗵,嗵 嗵 刺——嗵,刺——刺——,嗵 嗵 刺——,刺——嗵 嗵 刺——,刺——嗵刺——刺——嗵。
这信号确实是“日潮丸”。
此时,灯光长短无序,胡乱交飞,于周围安然不动的灯火群中心,只有这一束灯光欢喜若狂。夜海的远方呼唤着的光的声音,宛若刚刚离去的疯女的话音。虽云不悲,听似哀婉,不断诉说着痛切幸福的那种金属般尖厉的嗓音……这仅仅是报告船名,千万条缭乱的光的声音,便将充分郁结着感情的脉搏,通过每一个光的断片传递过来。
“日潮丸”的发光信号或许是正在值勤的二副发出的。透想象着这位二副由夜间船桥向这里发送信号时的思乡之情。在那弥散着白漆气味儿的房间里,黄铜制的罗盘针和操舵轮闪耀着明亮的光辉,长期航海的疲劳和南国太阳留下的余热尚未消散尽净。这艘一路上任潮风扑打,堆积着重载的返乡的货轮。操纵投光器的二副,满怀雄心壮志,从事着自己的职业。他那娴熟而快速的动作,还有那眼中热辣辣的痛切的思乡之情。隔着黑夜的大海,两个各自孤独而明亮的房间相互对应。信号一旦交接完成,黑暗中两人搏动的心脏,恰似浮泛于夜海里的一个光芒闪耀的灵魂。
这艘船靠岸是明晨,但今晚必须在3G海域停泊待命。检疫也已于午后五时以降关闭,明朝七时再行开始。透掌握着“日潮丸”预计停泊于第三座铁塔的时刻,一旦有人问起,就告诉这个时刻,这样就不会产生栈桥方面的差错。
“直接进港的船总是比预定时间提前到达。”
透自言自语。这位少年经常有独自嘀咕的毛病。
八时过后,风息了。海面一派宁静。
十时左右,睡意缠绕,他下楼走到室外,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脚边县道上的车辆依然很多。东北方的清水市海港周围的路灯,过敏般地闪烁不定。晴日里吞没西边落日的有度山黑魆魆的。H造船厂宿舍周围,清晰地传来醉酒后的歌声。
透回到屋内,打开收音机。他想听听天气预报。预报说:明日多雨,海上浪高,透明度不佳。接着播送新闻。内容是:柬埔寨美军投入行动,解放战线司令部,军事补给处,医院等等,形势混乱,预计十月前不可能恢复。
十时半了。
视野越来越模糊,伊豆半岛的灯光也看不见了。但睡意蒙胧的透却认为,总比明晃晃的月夜要好,因为月夜海面异常明丽,波光闪耀之中,难于判别来船的桅灯。
透将闹钟定在一时半上,进入休息室睡了。
[6]原文为Knot,船舶的航速或海水的流速单位。每一海里小时约为水流时速一千八百五十二米。
四
……同一时间,本多在本乡家里正在做梦。
旅途劳顿,及早上床,不久就睡着了。也许是白天里所见的羽衣松的影响所致吧,做了个关于天人的梦。
飞翔在三保松原上的天人不止一个,而是成群结伴交相飞舞。既有男天人,也有女天人。本多关于佛典的知识全部于梦中获得再现。
本多一边做梦,一边对佛典上的记载深信不疑,陶醉于清净的欢喜之中。
所谓天人,是指居于欲界六天以及色界诸天的有情者,尤其是欲界天广为人知。但目前的天人,看其男女互相嬉戏交合的样子,便知是欲界六天的天人们。
看起来,他们身上具有火、金、青、赤、白、黄、黑七种身色光明,宛若生着彩虹般双翼的巨大的蜂鸟飞来飞去。
头发赛青丝,微笑时露出的牙齿洁白闪亮,身体极端柔软、清净。凝目而视,决不眨一下眼睛。
欲界的天人们男女虽然频频接近,但夜摩诸天的男女只是互相拉手,兜率陀天只在心中互相思念,化乐诸天仅仅互相谛视,他化自在天互相交谈,借以表达情意。
本多所见到的三保松原上方的天人游乐,看来就是这种交际的会合。有散花的场景,飘荡着微妙的音乐和香气。本多恍惚于初次见到的此种奇异的情境之中。然而本多知道,虽说是天人,既然是有情之物,总免不了轮回。
虽是夜晚,又像明丽的午后;虽是白天,头顶又有星星闪耀,弯月在天。到处看不到人影。假如看到这一切的本多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那么渔夫白龙不就是自己吗?
佛典上说:
“天人之男,生于天子膝边;天人之女,生于天女两股之内。他们自知过去的生处,常食天之须陀味。”
本多眺望着频频飞上飞下的天人们的当儿,天人似乎故意挑逗本多,反转着脚趾从他的鼻尖扫过。顺着那雪白华洁的趾头望去,只见他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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